一剑祈雨来

冷CP爱好者,总是一个人默默萌着。
周期性抑郁症求拯救。

青鸟于飞(第二十九章 隐记)

叶疏落心中沙盘推演,半晌没有说话。

许凌罗在旁怔怔凝视着他,只觉五味杂陈,她是居安侯府的谋士,这种时候应当有所建言,可见过叶疏落与苏未覃的情状后,一时思绪潮涌,实在静不下心。

最轻松的是习翼生,这人坚信任何事情都可以用暴力解决,从来没有心事,叶疏落怎么说他就怎么做,此时目光停留在树梢啄花鸟雀的细羽上,心思早就飘远了:“苏兄的神剑很是厉害,他救过我的命,不大好意思直接挑战他,现在他和侯爷关系好,要不要求侯爷开口,让苏兄和我打一场?嗯……或许可以打两场?”

三个人各想各的,林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
“两个可能。”叶疏落反复演算后,终于说道,“第一,复活将离是个幌子,魔道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,他们暗地里在打别的主意;第二,复活将离的计划他们已经完备了,考虑到陨星台的独特位置,他们或许有什么诡异手段,能短时间内掌控居安侯府。”

习翼生惊讶道:“掌控侯府?”

“对,不然没办法解释,他们要怎么在侯府眼皮底下利用陨星台。”

“可是侯爷,咱们侯府是天越盟的心腹重地,且不说方圆千里内遍布天越盟势力,就说咱们侯府本身防卫之森严,也断不会给魔道可乘之机啊!”

叶疏落道:“所谓善攻者,敌不知其所守,越是为人之不敢想,越能够出奇制胜。”

习翼生努力想了半天,还是连连摇头:“我不信,我宁可相信复活将离就是个幌子。”

叶疏落把玩着腰间悬挂的泰来佩,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比如他们挟持我,要求你们让出陨星台呢?”

习翼生顿时一脸“侯爷你在说笑吧”,叶侯位高权重,出入前呼后拥,行刺他都不容易,何况是挟持。再说以他碎玄境的修为,不管对上谁,退一万步说就算赢不了,也能同归于尽,绝不会落在敌人手里受辱。

“我只是举个例子,谁知道魔道那些疯子会怎么做呢,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,要对侯府下手,多半需要侯府的内应大力配合,说不得关键就在这个人身上。”叶疏落眼里闪过清凌凌的光芒,带着些秋露凋华的凉意,“找出这个人,已经刻不容缓。”

习翼生顿时来了精神:“怎么找?侯爷你吩咐!”

似乎完全没想过,“这个人”有可能就是他自己。

叶疏落也没有提醒他,转向许凌罗问道:“凌罗一直没出声,在想什么?”

许凌罗茫然了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,“哦”了一声,木木地道:“我在想,既然侯爷说‘为人之不敢想’,那有没有可能,魔道是想从根本入手,毁了整个封魔大禁制?”

“啊?”习翼生瞪圆了眼睛,“你这也太敢想了!”

谁知叶疏落没有斥之荒谬,反倒说:“封魔大禁制早年就被炼磔王摧毁过一次,十年前才重建起来,能毁一次就能毁两次,不是没有这种可能。”

“唔……”

“所以我才安排了徐若耶亲自去守固龙堡,瑶华派在阵法禁制一道上建树甚高,徐掌门又老成持重,应当不会出变故。”

“原来侯爷让他去固龙堡,不是为了责罚他啊?”

“兼而有之,顺势而为罢了。”

习翼生眨眨眼睛:“那侯爷你罚我抄书,又是什么深意?有深意你直接吩咐我就好了,抄书就免了吧!”

叶疏落瞥他一眼:“没有深意,就是罚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叶疏落无视了习翼生的一脸沮丧,踱了两步,立定回身,说道:“无恃其不来,恃吾有以待之;无恃其不攻,恃吾有所不可攻也——我要布一个局。”

 

苏未覃打着哈欠在口福居门口排队。

口福居的冰糖肘子名满全城,色泽明亮,鲜香扑鼻,入口即化,肥而不腻,想吃的人天天从街头排到街尾。以上情况是居安侯府的花匠提供的,据说一份肘子能让他家婆娘脸上带一个月的笑模样。

一个月的笑容啊!

苏未覃二话不说就来排队了,完全没考虑烧肘子和居安侯是否般配。

“兄台,兄台!”

正排着队,身后有人小心地戳戳他,见他回头,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:“我看兄台排半天了,你也是这冰糖肘子的拥趸啊?”

一个年轻书生,气质干净普通,没有真元在身。

思危城虽然是正道修真心目中的圣地,却不禁止普通人生活居住,相反,倒是修真者们对居安侯府怀有敬畏之心,不敢轻易上门,在思危城中常住的倒是普通人更多一些。

苏未覃道:“我没吃过,是听别人说好吃,买回去给我媳妇吃。”

书生长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羡慕道:“兄台年岁也不大,竟然已经成家了,不像我形单影只,一大早起来排队,是给自家小妹做苦力……我听兄台口音,不是本地人氏?”

苏未覃一笑:“不是。”

聊天讲究有来有往,像苏未覃这样完全不留话头给对方的,就属于把天聊死了的。他是看出书生这番搭讪是有所求,但他素来不爱管闲事,别人不说,他也就当不知道。

果然那书生客套话说不下去,嗫嚅半天,最后一跺脚,满面羞惭地开口:“实不相瞒!兄台,我有一事相求,我、我想问你借半两银子!”

“哦?”

“早上家中小妹催得急,来排了半天队才发现忘带银钱,现在回去取就买不上今天的份了,因此不顾冒昧,厚颜相求……”

苏未覃若有所思:“你倒是提醒了我,我家阿疏想想看也是爱妹如命,那我是不是也给妹妹买一份?”继而连连摇头,“不行,不能抢了未来妹夫的活,千梨已经够娇惯了,我要是再娇惯她,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,那不是一直要我家阿疏操心,不行不行!”

“兄台……”

苏未覃随手摸了块碎银子抛过去:“江湖救急,不用还了。”

权当是谢礼了,点醒他要赶快把叶家妹妹嫁出去。

书生大喜,连声称谢:“在下石雁归,兄台怎么称呼,家住哪里,我是一定要还的!”

半两银子的事,苏未覃懒得纠结:“那你送到居安侯府吧。”

“居安侯府?!”石雁归一下子热切起来,连声问:“原来兄台是修真人士?以前未曾见过,是最近才来侯府的吗?在侯府中,可、可认识侯府的凌罗姑娘?”说到“凌罗姑娘”四个字,声音放轻了不说,脸也红成一片。

“凌罗?”苏未覃诧异起来,“你不是喜欢许凌罗吧?”

石雁归涩然笑道:“凌罗姑娘又美丽,又善良,本领又高强,谁能不喜欢?”

美丽,肯定没有阿疏美丽,本领,肯定没有阿疏高强,至于善良么……确定你说的是那个一脸冰霜生人勿近的许凌罗?所以你们都什么眼光?

当然苏未覃只是心里想想,并没有打击石雁归的热忱,他可没忘记,根据叶千梨的情报,许凌罗那可是情敌来着,越多人喜欢越好,省得她在阿疏身上用心。

石雁归忽然一顿,眼睛直勾勾盯住某个方向,动也不动了。苏未覃顺势一望,正看到许凌罗装束轻简,没带从人,在街边走过。

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,没发现人群中排队的苏未覃,走了几步,还和人撞了个满怀。对方连连作揖赔不是,她只是挥挥手,浑不在意地让人走了,只是那人去后才发现地上遗落了一个香囊,她沉吟了一下,捡起来送到了旁边的口福居,叮嘱掌柜代为保管,如果有人回来寻找,还给人家。

思危城中几乎没人不认识她,这点小事掌柜当然满口答应。

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,石雁归近距离见证了这一幕,激动得简直要口吃:“凌罗、凌罗姑娘果然温柔得如同仙子一般……”

苏未覃的脸色却微微有些变了。

他忽然从长长的队伍里走出来,直接走到掌柜面前,说道:“这香囊我看着眼熟,仿佛我家亲戚有过,能给我瞧一眼么?”

掌柜的不疑有他,思危城民风淳朴,想来也是,在居安侯府眼皮底下,谁敢作奸犯科,听苏未覃这么说,就把香囊交到了他手上。

香囊里面空无一物,只要一摸就知道,苏未覃的注意力却集中在香囊的表面上,普通的绸缎,普通的绣工,只是绣的花纹略奇特些,形如两支交错的峨眉刺,不知到底是什么图案。

旁人不知,苏未覃却知道。

刺穿混沌,别有洞天。

那是洞天魔府的隐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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