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剑祈雨来

冷CP爱好者,总是一个人默默萌着。
周期性抑郁症求拯救。

青鸟于飞(第三十章 密会)

洞天魔府的徽记是一朵黑色的云,云卷云舒,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充满玄奥。

但只有魔府高层才知道,所有不能暴露身份的魔府中人有另一个相认的隐记,就是这个“破界十字”。所谓“不能暴露身份”,指的既有在正道的卧底,也有在魔道的暗棋。

自从十年前炼磔王败亡于叶锦城之手,魔道再也不是铁板一块,在洞天魔府一家独大的背景下,渐渐有许多桀骜不驯的势力开始冒头,焦狱王和先生为了应对这个局面,暗中做了不少布置。

如今一个“破界十字”就大摇大摆出现在苏未覃面前。

是巧合吗?

洞天魔府的暗棋莽莽撞撞碰上居安侯府的许凌罗,再随随便便丢下代表自己身份的表记,这是巧合?香囊原本就空的,还是有人先一步取走了里面的东西?

苏未覃没有沉思太久,在外人看来,他只是接过荷包看了两眼,就还了回去。

“看着像,却不是我亲戚的,掌柜你收好。”

在掌柜答应的时候,一道微弱的符光没入香囊。

苏未覃盯着掌柜把香囊收进口福居的柜台下,心道:“你们要搞事,我本来管不着,但不该在这里搞事,离阿疏太近了,万一阿疏大意了防范不到,被你们伤了呢?”

“兄台,兄台!”

苏未覃一回头,石雁归正在长长的队伍里踮着脚朝他招手。

年轻书生大声问:“兄台,快到我们了,你不买了吗?”

苏未覃低眉一笑:“买。”

这点小事才不能影响他对冰糖肘子的热忱,毕竟,这世上唯美食与阿疏不可辜负。

比起苏未覃,叶疏落对入口的东西就没有那么大兴趣,无论是苦药,还是蜜糖,都一样面不改色地吃下去。

只不过向来有人替他操心,舍不得他吃苦。

许凌罗从篮子里取出四五碟蜜饯,在叶疏落面前摆了一排。

叶疏落放下装药丸的小玉瓶,挑眉看她,她语声温柔,劝道:“是新口味的果子,我买回来给大家尝尝,侯爷刚吃了药,吃些这个就不苦了。”

侯府的人都知道,凌罗姑娘喜欢做甜食,也常常去各处点心铺里取经,遇见新口味的点心蜜饯,总会买一点回来。

叶疏落提起了笔继续批阅公文,随口道:“我并不怕苦,拿去给千梨吧。”叶千梨关了禁闭,好些天没出来玩,想必是闷坏了。

许凌罗闷闷地道:“是苏……苏公子特意吩咐,给侯爷吃些甜食佐药。”

叶疏落不由看了她一眼,奇道:“你居然听他的。”

苏未覃在居安侯府,终究只是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,以许凌罗的傲气和冷漠,应该不怎么理会他才对。

许凌罗抿抿嘴:“苏公子对侯爷好,我便听他的。”

苏未覃吃过午饭,说有事出去,临走前特意找她说了几句话,问了问叶疏落的脉象,知道她一直照料叶疏落的起居,又叮嘱了些细节。说话间倒是一派光风霁月,看不出什么情绪,许凌罗就算对他满怀提防,也发作不出来。

叶疏落笔下不停,随口道:“他惯会在奇怪的地方用心,这样的事,不用理会他。”

听起来不客气的话,却多少透露出两个人的亲昵。

许凌罗垂着眼道:“苏公子说,以前侯爷不怕苦,是因为不认得他,现在侯爷可以怕苦了,他也舍不得侯爷吃苦。”顿了顿,终究是气闷,“本该是我想着的,倒叫他先想着了。”

叶疏落一时间啼笑皆非:“这有什么好争的……”他摇摇头,到底是从碟子里拈起一枚海棠吃了。

确实比药丸好吃。

许凌罗便舒了口气,过去将窗帘拉了拉,遮住直射在书案上的半片阳光,免得晃叶疏落的眼,又换了铜鼎里快燃尽的香,四下收拾好了,才走回来挽起袖子研磨,静静地陪叶疏落处理天越盟的日常文书。

这么多年,叶疏落的衣食住行都是她这样无微不至地亲自照料,从不假手于人,她或叶疏落都习惯了。

两人一站一坐,下午时光就悄悄过去了。

直到红日西沉,叶疏落才停下笔,神色略显疲倦,手无意识地按压住胸口,案上原本厚厚一摞的公文都已看完,归档的归档,分发的分发。

许凌罗看他苍白的面色,忍不住担忧道:“侯爷,你方才吃过药,怎么脸色还这么差?”

叶疏落体内深埋“杯酒春深”之毒,发作起来有蚀骨锥心之痛,原本一颗药能压制十日,吃得多了,渐渐就不管用,前不久更是彻底毒发过一次,几乎要了他的命,虽然救了回来,可是身体时时都能感受到毒素的侵蚀,全靠深厚的真元和坚定的意志来支撑。

他摇摇头,道:“不打紧,只是用心久了容易倦,没有大碍。”

许凌罗却不听他的,径自捉住他的手腕,一感知到脉搏,眉心便皱起来,她的手渐渐抖起来,一字一字斟酌道:“是没有什么大碍,不过,不过侯爷再也不要这么勤于公务了,我和连叔药方还没改好呢,侯爷可不要,可不要再考验我们了。”

略微发颤的声音,足以听出言不由衷。

所谓“没有大碍”,只是讳言罢了,她出门只十多天,回来后这是第一次为叶疏落诊脉,本以为不会有太大变化,谁知就这十多日,叶疏落体内的毒素就发展到了令人惊心的地步。

像一只瓷杯,注满了酒,悬空放在一根丝线上,令人提心吊胆,稍有不慎,就满盘皆崩。 

她强忍心痛,接着说:“这几日秋高气爽,侯爷不如放下公务,去游览一番?就和、就和苏公子一起去吧。”顿了顿,忍不住埋怨道,“苏公子呢?他怎么不陪在侯爷身边?侯爷需要人照料,他不是和侯爷……”全忘了自己刚刚还为苏未覃不在而欣喜过。

叶疏落道:“我处理公务,要他陪着做什么,他喜欢热闹。”

许凌罗欲言又止,心中反复挣扎了几次,才小声问道:“侯爷,你真的喜欢苏公子么?”

叶疏落“嗯”了一声,道:“喜欢的。”

许凌罗近乎急切地追问:“为什么?”

叶疏落想了想,道:“一开始,他说他喜欢我,我也没有不喜欢他。”

他性子淡漠,极少主动索求什么,但是如果别人对他索求,只要不是特别麻烦,他一般也不拒绝。许凌罗心中涌起无限的悔意,也许应该早点和他讲明自己的心意,“没有不喜欢”,他也一定“没有不喜欢”自己啊!这个念头翻江倒海,可又在一瞬间被强行压下去,不是决定了吗,不管以前怎么样,叶疏落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,那就不能让他困扰。

她喜欢叶疏落,由来已久,自从那只手点在她额头,轻声告诉她:“不要变成自己讨厌的人。”她就在那夜风般的声音里沉沦了一生。她是那么那么希望叶疏落好,叶疏落喜欢什么,她就希望叶疏落得到什么。

叶疏落单手支着额侧,想到中午时苏未覃巴巴捧回来的一碟冰糖肘子,忍不住就带上了笑意:“对所有人来说,我都是居安侯,可他眼里我只是叶疏落,我明明什么都不缺,他却总觉得天下于我有所亏欠,千方百计要为我补全,他做的事,有时候很聪明,有时候又很蠢,可是,聪明或是蠢,我都……很喜欢。”

许凌罗倾听着他的诉说,眼睛里模模糊糊,轻声道:“那,苏公子很好。”

人非圣贤,做事总有巧有拙,但用不用心,是另一回事。

叶疏落欣然道:“他很好,能识得他,是我之幸。”

“是他三生有幸,才能得到侯爷垂青。”许凌罗忍不住驳道,“侯爷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你,咱们侯府所有人都喜欢你,凌罗……凌罗也喜欢你,却被苏未覃把你抢走了。”

叶疏落失笑:“是是,我知道。”

他只当是凌罗作为自家人对苏未覃这个闯入者的戏谑,再没往儿女私情上想。他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,叶连、叶千梨、习翼生,都从小伴他长大,都对他极好,许凌罗这份心意深藏其中,半点也不显眼。

许凌罗又何尝不知?她深吸一口气,一边是失落,一边又是释然,板起脸道:“我们可都是苏未覃的情敌,要是他敢负了侯爷,定让他尝尝整个居安侯府的怒火!”

叶疏落拍了拍她仍抓着自己脉搏的手:“他不会的。”

轻描淡写的四个字,蕴含了不知多么厚重的信任,重到许凌罗简直抬不起眼,去看他焕发着光彩的清澈眼神。

她放开了手。

夜色如幕,遮住了不能彰见天日的鬼蜮动作,挡开世人洞见的目光。

几个黑影在某个普通的宅院里窃窃密谋。

“人来了吗?”

“约的是子时正,还差一刻钟。”

“附近再排查一遍,不许有任何漏子,那位身份贵重,来一趟不容易,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!”

“是!”

苏未覃站在屋顶上,居高临下观察几人的举动,任这几人变换着花样搜查周遭,也始终没有发现他。

这几人用的搜查法术,乃是正宗的道术,不带丝毫魔气——这也是应该的,但凡有一丝魔气,早就被封魔大禁制示警了。

“他们在等谁?”苏未覃暗暗猜测。

他没有拿走那只香囊,却在上面画了一道索踪符,一旦接触到真元,立刻就会追踪位置并传递给他。

果然入夜之后,香囊好端端着了火,无声无息烧成了灰烬,这是道术才能做到的事情,符咒立刻生效,最后追踪到了这个院子。

“修为一般,只有一个通幽中期,其余都在明道挣扎。”苏未覃观察着,但他并没有因此起了轻视的心意,千里之堤溃于蚁穴,这种暗地里行事的角色,其破坏力绝不能以修为高低而论,“思危城防卫外松内紧,这些人想混进来,必定有明面上的身份作掩护,这可以明天让阿疏的人去查查,另外他们私下密会,风险极大,搞不好就要被一锅端,而风险越大,图谋越大,想来他们等的那个人一定十分重要。”

就在他沉思的时候,这座宅院的某个厢房突然冒出了浓烟,紧接着火光冲天,竟然走了水!

苏未覃一怔,正要过去查看,就感到周围灵气一阵凝滞,仿佛泥潭般,阻止了他全部动作。

天极微尘阵——思危城的防护大阵,经由特定之人操控,可借助预先布置的阵法,调动全城的灵气集中攻击敌人,威力极其巨大,既可对外,亦可对内。

即便苏未覃恢复了碎玄境的修为,猝不及防之下,也被困了一困。

“控阵的是谁……”

这个念头刚刚闪过,就见数个身影迅疾地从院外扑入,将那暗中密谋的几人全部制住。

一个女子冷淡的声音响起:“不要走了一个,也不要死了一个。”

鹅黄衣裙翩然跃至屋顶,她俯视被砍瓜切菜般擒获的贼人,眉眼间闪过一丝厌恶。

许凌罗。

她随即感到有什么不对,疑惑地左右看看,视线扫过苏未覃时,忽然一凝。

“你……”

苏未覃的隐身符,在天极微尘阵的作用下,终于失效。

恰在此时,被擒获的人里有一个挣开了束缚,向苏未覃扑过来,口中喊道:“影王快走!”其他的人刚想拦截,此人已爆成一团血雾,遮挡住侯府一干人望向苏未覃的视线,竟像是拼死给苏未覃制造逃脱的机会。

许凌罗身上骤然飞起几只血红色的蝴蝶,瞬息间将血雾吸收干净。她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,盯着苏未覃,脸上冷淡的表情碎裂,一时间震惊无比,难以置信地问:“苏未覃,你和这些人?”

苏未覃面无表情,既没有趁机遁走,也没有开口解释,手抵抗着阵法的压力,慢慢移到腰间。

“呛啷!”

神剑出鞘三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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