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剑祈雨来

冷CP爱好者,总是一个人默默萌着。
周期性抑郁症求拯救。

青鸟于飞(第十一章 杀戮)

不知不觉,时间过去了五天。

这五天里,苏未覃和叶疏落尝试了各种方法,始终没能找出寄托之物的半点踪迹,甚至他们渐渐产生了错觉:这里真是梦境吗?

那些看到他们就恐惧颤抖的人,那些死在含电剑下冤屈不解的人,那些强忍悲痛苟且偷生的人,和现实中有什么不同呢?

“不能再等了,再等我手都要软了。”苏未覃半真半假地说,不能再等是真,手软就不见得了,“杀吧,杀掉所有人试试。”

叶疏落专心斟满眼前的茶杯,品了一口,才道:“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简单粗暴的破局方法,不过也想不出别的头绪。”

苏未覃斜视他:“你有在想吗,你不是一直窝在这里晒太阳喝茶,粗活重活都让我去干了吗?”

叶疏落慵懒地依偎进摇椅:“我不能动用真元,可做的也只有晒太阳喝茶了。说起来,我还以为能趁这个机会尝遍天下好茶,可是被我凭空幻想出的茶,都是我幻想范围内的味道,真让人失望。”

苏未覃拿这个不务正业的叶侯没办法,让叶侯保存实力是他自己的主意,无人可赖。

“行,你继续闲情逸致,我焚琴煮鹤去了。”

临走时顺手摸走了叶疏落的茶壶,居安侯亲自幻化出的茶确实非同一般,喝过后口齿噙香,再喝普通的水简直就是折磨。

叶疏落端着茶杯,没和他计较,只是在他走远后,喃喃道:“杀尽世俗界,就一个人,还真元受限……碎玄期以下,能做到么?”

 

苏未覃能做到。

而且法子很简单,他只是随便上街揪了个人,在他身上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。

最后一笔画完时,这人皮肤几乎变成透明,青色的血管暴露在外,被密密匝匝的黑色藤蔓所缠绕,全身阴气缭绕,不似活人。

“神、神仙饶命……”

“我不是神仙,你走吧。”

苏未覃一放开手,这人腿软得面条一样,“噗通”跪在地上。符咒除了让他变得形象可怕,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痛苦,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再看苏未覃没有反悔的意思,赶紧连滚带爬跑掉了。

“千里不同生,按照理想的情况,最多两天就没有活人了。”

苏未覃一直精于符箓。他在洞天魔府时唯一的任务是修炼,不能外出办事,不能犯懒偷闲,要夜以继日、心无旁骛地修炼,只要一次修为测试没达到要求,就会遭到“先生”的严厉斥责。他那时候毕竟是个少年,心性活泼,不能外出玩耍,就自己在修炼时找乐子,他找到的乐子就是画符。

用不同的图形显现奥妙的大道法则,是件非常有趣的事。

他甚至用符烧光过先生的头发,惹得先生勃然大怒,险些连遮蔽形象的烟幕都维持不住。还是焦安和觉得有趣,特许了他修炼之余可以研究画符,这才没被先生丢进幽咽池。

千里不同生,就是他自己研究出的一道符,符成之时,如果不是洞天魔府位置隐蔽,周围没有人烟,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。

这道符的作用是,只要在一个人身上画符,那么,在他方圆千里内,所有人都要死。更可怕的是,每一个因为这道符死去的人,身上会自动复刻这道符,也就是说,这道符具有极端恐怖的传染性!

所以才叫千里不同生,万物成白骨。

此符一旦画成,就不可逆。不止凡人,通幽境界以下,无解!

死亡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开,这个世界,渐渐安静下来。

 

叶疏落依然在他的摇椅里没动,突然间他的眼神凝了凝,太阳正好,他却觉得有些冷。

“符箓……正魔两道的符修里,有这样可怕的一个人?”

死亡静悄悄收割人的性命,没有挣扎,没有惨叫。它降临得如此突然,如同瘟疫,许多人连痛苦的时间都没有,就离开了世界。

不,这人为制造的祸端,远比瘟疫更可怕。

瘟疫总还有迹可循,人要杀人,那有什么办法?

叶疏落感知着这世界生机的湮灭,自语道:“差不多,是时候了。”他终于站了起来,将茶杯轻轻搁到石桌上,神情略带可惜,却还是不犹豫地走出了花园。

作为用灵气构建的梦境,即使再说没有灵气脉络,这世界的一草一木、一人一物也都是灵气做成的,只不过造梦者手段过于高明,这灵气太微弱,正常状况下不足以被感知。

可是现在,几十万、几百万人同时死去,他们的灵气一起归于混沌,这叠加在一起所产生的波动,终于被有心人捕捉到了。

——灵气汇聚之所,那灵气的源头,寄托之物!

梦境似乎也因此感受到威胁,这一成不变的世界,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什么。

万籁俱寂。

苏未覃倒提含电剑,耐心等待着,终于,在遥远的北方,有一个影子出现了。

下一刻,含电剑化作真正的闪电,瞬息千里,凭空从影子头上斩落!

这一剑之威,凝聚了苏未覃对剑道的所有感悟,他性格中那份一往无回的决绝,在此剑中体现得淋漓尽致,就算含电剑的原主人叶疏落见了,也要惊叹不已,心折不已。

可这一剑斩空了。

影子模模糊糊扭曲了下,就将这雷霆一剑的锋芒尽数躲过。

苏未覃心中一沉,招式还未用尽,就要发动咫尺天涯离开,就在这时,随着斩空的一剑,一声狂啸平地而起,如蛟龙终于翻出海面,如大鹏终于飞上九天!

这震耳欲聋的啸声竟禁锢了空间,封死了苏未覃所有退路。

苏未覃只得落到地面,一边戒备,一边另想办法,他这时才看清,影子所在之处竟是个熟悉的地方。

天越山,陨星台!

他瞬间回忆起叶疏落曾在此处主持天越会盟,商议阻止魔尊将离复活一事。

难道……

但见啸声中,影子长身而起,化作一个面容扭曲的狷狂魔头,满头长发根根倒竖,怒气冲天,白昼顷刻变为黑夜。此魔头伸手戟指苏未覃,喝道:“何人扰我清梦!”

巨量魔气滚滚冲向苏未覃,苏未覃以剑拄地,骇然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!

“铛!”

露华剑及时挡住魔气,发出金戈交鸣之声,救了苏未覃一命。叶疏落从虚空中飞渡而来,穿过魔气的阻挡,在极短的一刹那接连刺出一十九剑,剑剑不离魔头命门。

魔头左支右绌,应接不暇,直到第十九剑,他手中忽然也多了一把剑,莽莽撞撞向上一递,竟正好撞上露华。魔头大喝一声,用力一甩,叶疏落便觉有巨力通过手臂震麻了全身,不知几处体肤被割裂,溅出了血。

“叮!”却是束发的玉簪折了,乌黑的长发飘散下来,衬得白衣更白,脸色也更白。

叶疏落旋转着倒飞出去,人在半空,喝道:“叶疏落在此,对面魔头,报名上来!”

“报名?”魔头含含糊糊应了声,似乎头脑还不太清醒,“我……我叫什么名字?我叫什么名字?”

苏未覃寻到喘息之机,大呼:“这里是陨星台,叶——”

他要提醒叶疏落,没想到陨星台三个字,却让魔头脑中一阵清醒,喃喃道:“陨星台……陨星台……不错,我死在陨星台,我,我死了么,我又是谁……”

叶侯见机极快,立即盘膝坐在空中,怀里出现了那张仙琴,他十指急速拨过,一曲高昂激烈的战歌直灌入魔头脑中,使那残缺不堪的记忆更加混乱。

“不,不,我不能死……我今成魔,不惜负尽天下,怎能死在此处……谁都不能杀我!不能杀我!”

苏未覃趁这魔头神志不清,长剑连环杀去,却都被魔头身边萦绕的浓厚魔气挡去,他境界虽然是碎玄境,可此时真元远远达不到,没有办法破开这护体的魔气。

半空中叶疏落弹着琴,还有余力关注下面的战局,此时手掌一翻,一只晶莹可爱的玉瓶倒悬在掌心,将一滴青色液体滴下。

叶疏落身上青气一闪,一股庞大到难以置信的灵气通过千里姻缘直传入苏未覃体内,填补了他紫府中大片空白!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就连苏未覃自己也险些驾驭不住,几乎是下意识的,他爆喝一声,将足以令人爆体身亡的力量悉数灌进手中的含电剑,向魔头直刺而去。

入体!

这一剑破开魔气,直直刺入魔头的心脏!

魔头的动作忽然停住了,他瞪着苏未覃,含混地道:“谢……渊……”

苏未覃用力一绞,将那颗心脏绞成粉碎。

叶疏落似乎也松了口气,压住琴弦,他适才弹奏和传功给苏未覃,看似简单,其实耗费了极大心力,唇角隐隐有血渗出。

魔头一时不死,只翻来覆去地念:“谢渊,谢渊,谢渊……”昔日神剑谢渊的名字,被他念来,竟似切齿痛恨。

叶疏落忽道:“不好!”

他素来镇定,此时不知发现什么,眉头紧紧蹙起,右手一招,头顶出现了一本金色的书。

魔头继续念道:“谢渊,谢渊,将离,谢渊……”

苏未覃也意识到不对,拔出含电剑,退了两步。只见魔头握着他那柄剑胡乱挥了几下,忽然醒悟过来,“将离,将离……”

他仰天长啸,空气尽为之战栗。

“吾名,谢将离!”

他在啸声中弃剑不用,一掌拍出,直击半空中的叶疏落!

叶疏落面沉如霜,竟收起琴剑,也是一掌迎了上去。

双掌相击,真元和魔气猛地碰撞在一起,空气剧烈爆炸开来,一人一魔各退出十里之遥。叶疏落用力咽下一口鲜血,趁机一扯红线,将苏未覃拉到身边,头顶的书页金光闪过,两人就此消失。

魔头的狂啸持续了许久,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
他的脸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作为“人”时的样貌,唯独一双金色的眸子,浑浊妖异,仿佛多看人一眼,人就会死。

金色的眸子穿透无数空间,找到了叶疏落。

白衣胜雪,剑寒如月。

“风华绝代……”这魔头舔了舔剑刃残留的血,哼哼嗤嗤笑起来,“如此佳人,当死于吾剑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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