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剑祈雨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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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期性抑郁症求拯救。

青鸟于飞(第十七章 梨花)

万相虚生一出,尘渊立刻被压制,连晨钟的光芒都黯淡下来。此消彼长,习翼生立刻占据了上风,锁链矫若游龙,逼得江愁眠毫无喘息之机。

洞天魔府江左使素有机变,可他空有一身法宝,在万相虚生境界中完全用不出来。如果是别的时间别的地点,万相虚生或许还不能这样全面压制尘渊,可现在是在剑冢,剑冢本身就有禁制,就极偏向这种打法的习翼生!

不借助外力,只看自身对战斗的理解,这样实打实、硬碰硬地打下去,天下没有人能赢习翼生!

“必须先破掉他这境界……”江愁眠暗下决心,“习翼生此人在剑冢里威胁太大,如果被他各自击破,包括楚怀天在内,没有人能活下来,所以一定要在这里杀了他,就算付出代价那也顾不得了!”

他和习翼生的想法在这一刻不谋而合,都决心要在这里将对方除去,打法顿时一变。江愁眠头顶的钟“嗡嗡嗡”连响了九下,忽然金光一敛,滴溜溜打了个转,变成一面黝黑的鼓,这鼓不敲自鸣,“砰砰砰”又响了九下,然后江愁眠一抬手,将鼓揽入怀中。

在这钟鼓鸣响的短暂时间里,习翼生抓住机会,锁链毒蛇般缠绕上江愁眠右臂,劲力一吐,那条手臂顿时血肉模糊、筋骨寸折,眼看是废了。江愁眠脸色不变,只用完好的左手用力在鼓面一拍!

难以形容的灵气在周围震荡起来,那是鼓声,但鼓声太宏大,竟然已经听不到了,习翼生只感觉流水样的波纹淌过身体,头脑中被震得一片空白,刹那间他忆起叶侯说过的一句话:大音希声。

“这家伙竟然这么强……”

江愁眠以暮鼓晨钟为号,对这件法宝当然极为得意,钟为守,鼓为攻,形态随他心意转换。这次来剑冢前,为了确保点将符不失,焦狱王特意在暮鼓中封入了一道穿引神诀,用出来时和他本人亲手一击没有区别,江愁眠便当机立断用在了此时,要破除万相虚生,哪还有比用更强大更蛮横的力量直接摧毁更好的办法?

以习翼生的强势,面对焦狱王和江愁眠联手一击,也只能口吐鲜血,踉跄后退,但他心志坚韧之极,万相虚生晃了几晃,竟硬生生坚持住没散,他也因此伤得更重。

他不在意自己的伤,甚至也不在意江愁眠的乘胜追击,在战斗中竟然分心回头,叫了声:“千梨,你怎样!”

叶千梨不太好。

剑冢里危机重重,她不敢离得太远,就算江愁眠为了将那一击威力集中起来,刻意控制了音波的扩散范围,还是从她身上擦了过去。连习翼生挨这一下都要重伤,何况千梨?

她浑身颤抖蜷在地上,五官中都沁出了血,努力向远处挪去,同时想要出声给翼生报个平安,一张口,吐出的只有鲜血和内脏碎块,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剑冢限制了江愁眠,也限制了她,没有各式各样的法宝护身,叶千梨面对其他通幽境修真者,没有半点反抗之力。

习翼生心中大恸,他比千梨修为高那么多,却一直甘心被千梨欺负,早就在心里拿这个姑娘当亲妹子看待,千梨在他保护下受伤,他哪里还稳得住?

江愁眠也早就知道叶千梨在旁,一个修为极差的小姑娘,还不能被他放在眼里,此刻见习翼生为这小姑娘分心,心中不由叹道:“情字误人,一至于斯,你这分明是找死!”

忽然他视野里多出一了个人,这人倒提着剑,鬼鬼祟祟地摸过来,竟一剑刺向叶千梨!

——魔道修真尤自可不知何时来到左近,看清局势后,意图趁火打劫。

他还特意吆喝出声音,让习翼生看到他的存在。

正当时,江愁眠处于攻势,暮鼓的音波一浪高过一浪,裹挟着周围的灵气冲击万相虚生,可习翼生忽然不管了,他竟敢把江愁眠当不存在,把凌厉的攻势都抛在身后,锁链笔直地甩出去,人也疾飞向尤自可。

习翼生宁可死在江愁眠手上,也必须抢杀了尤自可!只因江愁眠自矜身份,不会特意和千梨为难,尤自可却是千梨的一道催命符。

他不惜为了千梨死。

万相虚生破碎!

任何敢小看江愁眠的人都必定要付出惨痛代价。

习翼生被暮鼓催生出的无形剑气刺中,前胸后背贯穿数个伤口,鲜血溅射。但他这一击挟怒而来,何其凛冽,就算受伤也不能阻滞他分毫,锁链至,尤自可死!

任何敢小看习翼生的人也必定要付出惨痛代价!

江愁眠在习翼生背后,暮鼓在他手中,他惋惜地叹了口气,蓄力准备发出最后一击。他没有想过利用叶千梨,但习翼生为叶千梨露出破绽,他也不会假惺惺放过。习翼生是强者,强者不应该死在这种情况下,可谁让他的对手是魔道,魔道岂非天生就该趁人之危?

“真遗憾,我不是凭自己的实力打败你……”

以江愁眠的为人,这句话他只会在心里想想,永远不会说出口。

更不会手下留情。

在这种情况下,习翼生还有办法不死?

就在这时,奄奄一息的叶千梨动了。

她太痛,痛到眼睛都无力睁开,只是模模糊糊感受到翼生的危机,便在昏昏沉沉中抬起了一只手腕。

一片雪白雪白的光芒从她手心扩散开,美丽,纯粹,像千树万树乍然开放的梨花。

叶千梨的通幽境界:梨花。

习翼生一直沉静,就算面临必死之局也没有动容,此时却失声道:“千梨,不要!”

然而梨花没有停下,温柔而坚定地一路绽放过去,护住了他。

叶千梨是个根基虚浮、修为极差的姑娘,可她毕竟是通幽境,也有自己的境界,她的境界也十分没用,不能在战斗力上给予她丝毫帮助,这美丽的境界只有一个规则:保护。任何对梨花里的人的攻击,都会转嫁到叶千梨本人身上,在她死亡之前,梨花范围里绝对安全!

境由心生,通幽境界是对一个人性格和心愿最直观的反映,叶千梨到底是怎样一个姑娘,才会生成这样干净、干净到悲伤的境界?她的心里,可是坚定不移、刻骨铭心地想去保护什么人?

然而在场的三个人中,情绪波动最大的不是习翼生,而是江愁眠。

江愁眠盯着叶千梨的皓腕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个印记……不,这不可能!可是,可这明明是……”他虽然不认识叶千梨,也不知道梨花的作用,但从天地灵气的波动和习翼生的反应里能猜个差不多,留给他迟疑的时间不多,他最终一咬牙,控鼓的左手拼命向上一抬,将本来射向习翼生的巨大剑气强行拉偏了些许,就这些许,也使他受到莫大反噬,整个人向后一仰,重重摔在地上,左臂的骨头更是喀啦啦碎成粉末。

偏了些许的剑气擦过梨花,无声无息地消融了这美丽的境界,空间有一阵轻微的晃动,随后叶千梨整个人消失不见。

习翼生半跪在地上,只来及伸出手,什么也没抓到:“千梨……”

这就是正道引以为傲的……生死相依吗?偶尔,也有点羡慕……

没有人会为江愁眠去死,江愁眠更不会为任何人去死。

他咳了一口血,收敛心神问道:“她死了吗?”

习翼生怒道:“你死了她都不会死!”

江愁眠笑笑,没有还口。倒是习翼生感知到叶千梨仍有生机后,抹了把脸,平静了下,低声道:“对不住,刚才谢谢了。”

他感谢的是江愁眠不肯趁人之危,见有魔道中人施以暗算,宁肯自己承受反噬也不对千梨下杀手。

江愁眠知道他误会了,当然不会说破,趁机问道:“那姑娘是谁?”

习翼生警惕地看他一眼,想想他也算千梨的救命恩人,就不瞒他:“是侯爷的孪生妹妹。”

妹妹?

孪生妹妹?

叶疏落的孪生妹妹?

江愁眠心里掀起惊涛骇浪,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,他用力咬住牙,不让自己发出惊呼,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好在习翼生以为他伤重,没往心里去。

两人都伤得不轻,习翼生境界被打碎,又承受了暮鼓的灵力穿刺,体内如贼去镂空,江愁眠双臂暂时废了,又受到暮鼓反噬,想恢复需要时间,反正现在不能再打下去了。

习翼生很没形象地坐在地上,忽然问:“姓江的,你也是条汉子,怎么就入了魔道,跟了焦狱王?”

江愁眠呆了呆,答道:“他很强,他救过我。”

“就这样?”

“那还要怎样?”江愁眠反问,“你又为什么跟着居安侯?”

习翼生一时卡住,憋了半天答道:“他救过我,他很强……”

两人对视一眼,虽然伤口疼痛,面对的又是敌人,仍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。

习翼生笑了两声,喘息道:“也不全是这样,比如要是焦狱王救了我,我顶多欠他一条命,找机会还他,但是侯爷他……很好,我跟着他做事,非常快活。”

江愁眠哼道:“我在洞天魔府,过得也很不错。”

习翼生道:“我从没想过,魔道还有你这样的君子,如果你这样的人多一些,我们跟魔道或许不至于势不两立。”

江愁眠道:“我只凭自己高兴做事……你们正道虽然傻,自己给自己套各种枷锁,但我也希望你这样的人更多一些。”

两人说了几句话,除了立场各有不同,竟然很是投机,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。

习翼生叹了口气:“其实,我们本该做朋友。”

江愁眠也叹口气:“可惜,我们终将是敌人。”

习翼生道:“不错,今天打不了了,如果有朝一日我再跟你对上,你可千万别手下留情。”

江愁眠道:“手下留情是什么操作,我不是很懂。”

习翼生哈哈大笑:“说得好!”他调息了这一会儿,已经可以站起来走动,“我去找千梨,你自己当心,别莫名其妙死掉。”

“希望再见你时,你还活着。”

江愁眠其实伤得没有看起来那么重,只是他发现的那个秘密过于惊人,心里实在是澎湃如潮,连对点将符都失去了兴趣,索性闭上眼专心疗起伤来。

地上还残留着梨花的气息,习翼生拈起一瓣,感知片刻,向某个方向走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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