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剑祈雨来

冷CP爱好者,总是一个人默默萌着。
周期性抑郁症求拯救。

青鸟于飞(第十九章 追索)

杜遇酒长长长长出了一口气,抱拳道:“多谢阁下救命之恩,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?”这一个微小的动作,也使他身上簌簌掉下皮肉来。

那人从容还礼,说了一个几乎没人听过的门派和姓名:“神剑门,苏未覃。”

绮娘忍不住问:“正道三门,不是天一门、无双门和三才门吗,哪里冒出一个神剑门了?”

杜遇酒却恍惚记得,前不久天越会盟时,叶侯便对神剑门这个小门派另眼相看,惹得众人议论纷纷,现在想来,这神剑门莫不是叶侯的一招伏笔?倒是叶千梨,他想了半天才算记起,是叶侯的亲妹妹,平时足不出户,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家闺秀,居安侯府对这位大小姐保护得无微不至,鲜少有她的消息流传出来。

他道:“我没见过叶小姐,如果见到,竭力保她就是了。”叶千梨不是叶侯,在他这心高气傲之人眼里没有任何地位,肯答应保千梨,全是看在苏未覃救命之恩的份上。他打了个唿哨,将两个避走的同伴招回来,“点将符不能就此失落,我接着追踪去了,告辞!”

他身上所受的重伤,不但没有让他萎靡,反而变成压力,激发起熊熊斗志。

苏未覃欣然道:“杜宗主请。”

杜遇酒走得干脆,绮娘却骤然紧张起来,四景宗宗主不屑于为难一个受伤的女子,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谁知是什么路数?

这种紧张在苏未覃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时达到了顶峰,绮娘高声叫道:“我能找到点将符!”

苏未覃一挑眉:“哦?”

绮娘知道此刻生死攸关,自己能不能活下来,全看眼前的青年能否被打动,她用最简洁的语句快速说:“点将符被闵唐竹下了封印,只有他能感知到下落,他现在是我的傀儡!”

“这样啊……”苏未覃想了想,“本来我对点将符没兴趣,但是你非要告诉我在哪,我不去找找也对不起叶疏落,行,那你跟着我吧。”

对点将符没兴趣……

绮娘张口结舌,如果自己不说话,那不是已经自由了?

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,她只见苏未覃手指虚虚画了个符,便失去了所有力气,软软倒在地上,心里又是惊又是怕,再看那人,竟然伸了个懒腰,看都不看她柔若无骨的身体,毫不留恋地走了。

她失声道:“喂,你干什么去?”

苏未覃回头道:“吃饭去。”

你吃饭去,我怎么办!我这样柔弱、这样美丽的一个女子,躺在地上被人欺负了去怎么办!我难道不比饭好吃吗!等等,吃饭?修真者还需要特意吃饭吗!这里是剑冢,这么危险的地方,大家进来都有要事在身,谁不是做好了辟谷几日的准备,怎么你还慢悠悠惦记着吃饭啊!

绮娘心里的呐喊太多,一时竟发不出声,等她冷静下来,苏未覃早不知去哪里了,一时只觉哭笑不得,只好接受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境遇。

苏未覃真的是吃饭去了,他串了只兔子,去了皮毛内脏举到火上烧烤——用的赫然是神剑。一只白猫好奇地走过来,嗅了嗅他,又隔着火焰嗅嗅兔子,端坐在一边歪起了头。

“去去去,别和我抢,叶疏落你管管你家猫。”

对面叶疏落叹口气:“我这梦境,是借给你修炼,不是让你进来一日三餐满足口腹之欲的……”

苏未覃头也不抬:“你自己还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睡觉,做什么正事了?”

叶疏落道:“这是我的梦,睡觉时做梦,做梦时睡觉,不是天经地义么?”

苏未覃嫌弃道:“行了吧,你堂堂居安侯,平生最大爱好竟然是睡觉,还好意思振振有词……”

他们当然是在浮生梦里相见,这件至宝已被叶疏落彻底炼化,他可以自己进来,也可以带人进来,可以真身进来,也可以睡着之后魂魄进来,可以控制梦的内容,也可以控制梦里时间流逝的快慢。

苏未覃就没有这么便宜,只能借助否极环入梦,偶尔进来时叶疏落不在,还有被梦境反控的危险。

两人就这样对坐在青山绿水草如茵的梦里,烤兔子吃。

“我今天在剑冢找了一圈,没见你妹妹,你确定她是来了剑冢吗?”

“她还能去哪,凌罗托她照顾猫,她连猫都丢下了。这丫头总是跟着翼生,翼生去剑冢,她也不见了,只能是跟去了。”

苏未覃笑道:“你管着整个正道,却管不好你妹妹。”

叶疏落看起来也有几分头疼:“她是我一手带大,可她的心事,我仍然不懂。”

“有什么难懂的,不就是小姑娘长大了,少女情怀,心有相思喽。”

“我不是没问过她,可是千梨说她没有喜欢什么人,翼生是她哥哥,凌罗是她姐姐,就是这样而已。”

“你是兄长,不是娘亲,小姑娘不好意思对你说实话,也不奇怪吧。”

“千梨从不对我说谎的。”

“好吧好吧……所以我到底为什么在和居安侯讨论一个小姑娘的心事……还要和一只猫抢兔子吃……”肥厚的油脂滴落在柴火上,溅起滋滋的轻响,兔肉的香味在柴木香中散发出来,对味蕾构成极大的诱惑,白猫第一个等不及,扑上去叼住了兔腿。

苏未覃恐吓道:“喂,我把你一起烤了吃啊!”

叶疏落瞥了他一眼:“那是凌罗的猫,要是叫火燎了毛,她会找你算账的。”

苏未覃斜视他:“许凌罗打得过我吗?”

叶疏落淡淡说道:“我当然站在凌罗这边。”

苏未覃哑口无言,后台比他硬的猫如愿抢走了最肥美的后腿,心满意足地啃完,举爪子洗了把脸,开始寻觅休息的地方。猫看上了叶疏落的膝盖,不过叶疏落一向很少理它,有点陌生,它还不太敢直接跳上去。盯了一会儿,心想你也是白的,我也是白的,大家都一样,你个子大一点,我还毛绒绒呢,有什么了不起。

于是放心大胆跳上去,团成一团睡了。

苏未覃咽下一口兔肉,看着看着,忽然笑起来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我在洞天魔府的时候,经常听说叶侯勤于公务,焚膏继晷,等见了你,谁知道你却是这个样子。”

“什么样子?”

“大概就和这只猫差不多吧……物以类聚啊。”

叶疏落哼了一声:“人以群分,你现在岂非也是我这一群的?”

他们两个认识不算久,可是每天都在梦里相见,尤其叶疏落为了帮苏未覃尽快掌握神剑,总是将梦境尽可能拉长,这么多时间相处下来,彼此之间可以说非常熟了。

苏未覃哂道:“我可是一只勤奋的猫,跟你不一样,我已经看透了你……你总是没表情,是因为懒得做表情,你总是很淡漠,是因为懒得说话,你穿白色的衣服,也是因为懒,懒得去搭配衣服,你甚至连走路都懒,走着走着都想停下睡一觉。”他说到这里,忍不住连连摇头,“你懒成这样,怎么就不知不觉碎玄了呢?焦安和可是无极魔体,还有我贡献的三分之一真元,才进步如此快呢。”

他是洞天魔府的影王,影王的含义就是王的影子,他跟焦安和结过契约,修炼出的真元有三分之一都会成为焦安和的,所以先生才会一心一意督促他修炼,不许他有任何旁骛,才会连他的存在都刻意隐瞒,怕他成为焦安和的破绽,江愁眠等人只知道有影王,却连影王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
不过祸兮福所伏,他离开洞天魔府时,也是因为契约的存在,焦安和那一道穿引神诀才没能杀了他,只是废去了他的根基。

作为穿引神诀下有史以来第一个生还者,或许他还应该感到荣幸。

叶疏落听他说起过这段过往,不作声,戳了戳白猫的耳朵,猫动了动,依旧睡得香甜。

魔道有魔道的秘密,正道有正道的秘密。

苏未覃终于吃够了,站起来活动两下,向叶疏落挥手道:“我回剑冢了,刚才有了点将符的线索,或许我真能找来给你。”

叶疏落抬眼:“不要本末倒置,你最重要是练剑。”

苏未覃略带得意:“我刚才一剑连空间崩塌都逆转了,厉害至极,可惜你没看见。晚上我想吃鱼,你梦到一条大河吧。”

他一闪身,在叶疏落把膝盖上的猫砸过来之前离开了梦境。

“线索”还孤零零躺在地上,见他终于回来,牙都咬碎了,还不得不笑靥如花:“苏少君……”

苏未覃解了她的符咒,温和地道:“我知道你的千千结可以读心,但你要是敢用在我身上,我就杀了你。”

绮娘从这一点也不凶戾的话中听出了极端的寒意,这个人不需要凶神恶煞地恐吓她,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,需要杀她就随手杀了,哪用得着多花半点心思?不过换句话说,如果自己不妨碍他,这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家伙也不会特意和自己为难。

她立刻调整了自己含嗔带怨的态度,恭敬地道:“如果苏前辈准备好了,我现在就带前辈去找点将符。”她顿了顿,“绮娘是魔道中人,如果遇见同道,只怕不好翻脸……”

“你不用出手,我见到点将符你就自由了,之后就算动手跟我抢,也没关系。”

绮娘连声不敢,她一旦下了决心,做事便十分果决,当下操纵闵唐竹施展出了感应法术,两粒骰子散出淡淡的光,裹着他们追踪点将符而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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