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剑祈雨来

冷CP爱好者,总是一个人默默萌着。
周期性抑郁症求拯救。

青鸟于飞(第二十二章 大衍)

苏未覃要找人可以说非常便利,既有符咒可以追踪气息,又有咫尺天涯可以穿越空间,很快就来到了习翼生左近。

他忽然停在一座山丘上,不知跟谁说道:“你这境界痕迹太明显,高手是不会上当的,反而会暴露你自己,收起来吧。”

叶千梨左右看看,没见到什么人。

却见山丘旁边一阵水波荡漾,似有什么禁制被揭开,露出里面躲藏的人。

绮娘赤裸着身子站在那里,刹那间仿佛慌乱羞愧,想缩起身子遮住一身的狼狈,但是一种莫名的执拗阻止了她,她攥紧拳头,咬着牙挺起胸膛。

青青紫紫的伤痕表明她刚刚经历了怎样的事情。

可她依旧傲,依旧媚。

——像一朵青瓷经了霜。

风情犹盛,愈惹人怜。

叶千梨“呀”了一声,忙忙转过眼不去看。

苏未覃也惊讶了一下,随即问道:“是聂悲道?”

绮娘点点头,她手中捏着一支簪子,簪子上血迹斑驳:“我用这支簪子扎进他的心脏,可惜……还是被他用替死之法逃掉了。”

“确实可惜。”

绮娘眼中,苏叶二人并肩站在一起,俊美飘逸,般配登对,和她仿佛在两个世界,听了这清清淡淡的话,忍不住冷笑道:“你是不是瞧不起我,觉得我很可怜?”

苏未覃反问道:“哪里可怜?”

“我以色侍人,手段下作,落到这么丢脸的地步……”

苏未覃打断她:“为了活下去而努力,哪里可怜?”

绮娘怔住。

叶千梨已经脱下外衫,走过去给她披上,眼神里全是不掺杂质的敬重:“姐姐,你不要着凉,那人、那人也想欺负我,你见到了的,还是你和苏大哥一起救了我,谢谢你替咱们报了仇。”

这外衫很轻薄,却带来无法言喻的一股暖流,绮娘咬紧嘴唇,眼泪忽然落下来。

她不怕寒冷,却怕了这温暖。

就在叶千梨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时,离他们三人不远处,有一片浩浩荡荡的魔气溢了出来,千万只鬼魂在魔气里翻腾号哭,钻进人耳朵里,扎心得疼。
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
苏未覃眉头一扬:“巽地魔光旗,楚怀天动真格了。”

紧接着那魔气正中缓缓升起一团素光,升到高处,如喷泉般四散而下,光流祥和中正,生生将鬼哭压了下去。

叶千梨惊道:“素色千波阵,这可是瑶华派压箱底的道术!”她长在居安侯府,眼界远超常人,对各家的法宝道术都如数家珍。

绮娘忍不住问:“那,对拼起来,最后谁能赢?”

苏未覃道:“谁都赢不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们只想着克敌制胜,却忘了这不是在平时,是在剑冢,搞出这么大动静,剑冢会有什么反应?”

绮娘撇撇嘴:“剑冢有什么了不起,不就是有几把破剑过来挑战,连我这样的修为也不觉得吃力呀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修为太低,而剑冢有事要忙,顾不上理你。”

“剑冢有什么事要忙?”

“忙着对付我。”

“什么?!”

苏未覃反手握住背负的长剑,缓缓道:“我进剑冢,就是为了练剑,你们之所以觉得剑冢不过如此,是因为我一直主动挑战,吸引了它大部分注意力。剑冢汇聚了万剑葬生的意念,好胜心不会比我差,上次出动昆吾剑都不能打败我,肯定会备下更凌厉的一击。”

叶千梨瞪大眼睛,想起自己在篝火旁醒来时,半空那一场优美高妙的斗剑,原来,被苏未覃举手投足间击败的剑,是传说中十大神剑排第六的昆吾剑?她突然又记起,剑冢的规矩是不能离地超过一丈,否则会遭到剑冢全力攻击,苏未覃那场斗剑离地何止十丈,他是故意这般挑战,而剑冢也无可奈何吗?

绮娘仍有不解,问道:“那你恐怕要糟糕了,跟那边的打斗有什么关系?”

“原本是没关系的,可谁叫他们突然不再克制,要抢我的风头呢,剑冢的下一击,恐怕会直接转向他们吧。”

叶千梨恍然道:“他们和绮姐姐一样,都小看了剑冢,猝不及防下,恐怕要吃大亏,所以谁也赢不了。”

苏未覃不再说话,他凝握剑柄,眺望不远处的战场。

 

正魔两道此时已打出了真火。

徐若耶试探出楚怀天虚实之后,有心就走,却低估了这位魔道右使的难缠程度和恶劣性格,竟被咬住不放,越打越胶着。这时候,习翼生想找叶千梨,可追踪寻人不是他的强项,那一朵“梨花”消散后,更是无迹可寻,他只好先联系徐若耶,请瑶华派掌门动用观天参数帮忙,得知徐掌门被缠住脱不开身,当然就要过来解救。

楚怀天更不知单打独斗为何物,早就发出号令召手下前来了,双方人越打越多,到最后几乎演变成正魔全面对决,巽地魔光旗和素色千波阵就是战局白热化后不得不掀开的底牌。

习翼生边战边传音给徐若耶:“点将符下落还不明确,在此处和魔道决战,会不会太早了?”

徐若耶回道:“看魔道这拼命的架势,似乎认定了点将符在我们手上,真是奇怪……”

习翼生心里一动,几乎下意识想起了千梨。

正道这边只有千梨联系不上,总不会点将符真的被千梨一脚踩到了吧?

徐若耶又传音过来:“现在的确不是决战的好时机,但咱们跟魔道积怨已久,哪门哪派都有死在魔道手上的人,大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,我也控制不住,我看魔道也是一样,士气不可违,就顺其自然吧,你自己注意保存实力,以防不测。”

习翼生道:“好!”

徐若耶既要主控素色千波阵,又要关注全场,及时布局指挥,精神高度集中,忽然就从心底升起了一股警兆,仿佛天边有什么巨大的威胁出现了。

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江愁眠,以为魔道布置了什么后手,可是江愁眠几乎和他同一时间望向天边,脸露警惕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在他二人反应过来之前,一柄剑古朴堂皇,已从天边降临到众人头顶。

这剑剑身方正宽阔,剑柄浑圆,没有剑鄂,也没有血槽,绝不是为杀戮而生的剑。剑柄上刻有晦暗的纹路,盯着看一会儿,就头昏目眩,再要细想,竟连心境根基都开始动摇。

徐若耶隐隐记起,传说中似乎是有这么一柄剑……

剑大气磅礴画了一个圈,底下正魔两道的修真者顿时感到真元疯狂外泄,惊呼声此起彼伏,巽地魔光旗和素色千波阵顾不得敌对,第一时间转向护住了己方修真者。

接着,那剑黯了一黯,再亮起时,化成了无数小剑,正魔两道那么多双眼睛,竟没一个看出是怎样转化的。小剑如细雨,以玄奥的方式排列在一起,悄然落下。

“啊——”

场地中血肉横飞,分不清多少人在惨叫。

徐若耶和江愁眠见势不妙,已经吩咐人全力携手去对抗剑雨,可在这剑雨下,所有防御都摧枯拉朽般毁掉,没有人能从场中全身而退!

习翼生目光如炬,飞速数清了小剑的数目:“四十九支!”他猛地想起一个极为不妙的传说,“大衍神剑,这是大衍神剑!”

大衍之数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。

传说大衍神剑是当初天地开辟时,天道法则寄托在盘古斧刃上化成,乃天地间第一柄剑,动静都合天道,无人能御,无人能敌。

谢渊出世之前,能称作神剑的唯有大衍神剑,只不过此剑踪迹飘渺,极少现世,很多修真者甚至怀疑根本没有这柄剑,只是神乎其神的传说故事,谁知今日竟会出现在剑冢!

在场的修真者都是通幽境之上的高手,见闻广博,听到大衍神剑的名字,无不露出惊慌绝望之色,这才知道剑冢的凶地之名真不是说着好听的。徐若耶脸色凝重,素色千波阵悄然一转,幻成另一种阵势,一瞬间他下定决心,此地不能再留!

剑冢一行汇聚了正道过半数的精英,一旦损失在这里,将有许多年恢复不了元气,这是当前绝对无法接受的事,和这个大势相比,什么碎玄至宝、什么复活将离的关键,都要退居其次。徐若耶催动阵势,试图将所有人送出剑冢——剑冢的开启是有时间限制的,每十年也不过开启一次,可以说这次错过,就是彻底失去了点将符——但徐若耶毫不犹豫,叶疏落放心把正道一行交给他来带,最看中的就是他这关键时刻的取舍和决断!

楚怀天也明白局势,可他又是另一番考量,见徐若耶要走,冷笑几声,忽然将魔光旗挥了起来,以他的修为有很大几率生还,他索性放弃了保护魔道其余人,只求将正道全部留下,不教他们遁走。

徐若耶阵势一滞,他一向温文尔雅,此时也不由暴怒:“你疯了,这种时候你要和我兑子!”

兑子。

魔道死多少人都无所谓,反正像割韭菜一样,没了这茬有下茬,魔道只缺机遇,从不缺人。正道可不是这样,他们每一个人成才,都要经历漫长的时光磋磨,死一个就少一个,所以楚怀天立刻决定兑子!

这做法如此正确,连魔道真正的指挥江愁眠都默认了。

上有大衍神剑压制,下有巽地魔光旗捣乱,素色千波阵笼罩的范围毕竟太大,很快支撑不住,分崩离析。

徐若耶长叹一声,放弃了退走的心思,横塘剑一挥,喝道:“大家不要分散,合力迎敌,保全自己!”

两道人影忽然从他一左一右窜出,直奔魔道而去,徐若耶一惊,仔细看时,却是习翼生和杜遇酒,二人不约而同,一起抢出,竟要击杀楚怀天!

魔道指挥虽是江愁眠,可楚怀天那杆大旗威胁实在太大,正道要抢一线生机,势不能再留他。

江愁眠叹息一声,身形一转,已拦在楚怀天身前,暮鼓晨钟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,将周围护持得坚不可摧。

金翎和量天尺同时击到光罩,江愁眠只晃了一晃,习杜两人却感到有绵绵泊泊的反震之力传来,将他们振飞出去。虽然没受什么伤,可眼下场中形势何等混乱,时机一过,再也没有将楚怀天立毙当场的机会。

杜遇酒咬牙切齿,习翼生却想道:“他上次和我打,若不是自己反噬,恐怕我真的不是他对手,天下英才何其多也,我还是太懈怠了。”

须知江愁眠作为洞天魔府左使,焦狱王之下第一人,当然有强绝过人之处,不然魔道强者为尊,楚怀天为何甘心屈居江愁眠之下?只是楚怀天凶名在外,人人只知道他,就不免将江愁眠看轻了。

到这时,在大衍神剑的煌煌威势下,魔道之人十死六七,正道略好些,在精诚合作下,多半是伤而未死。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侥幸,如果没有转机,离全军覆没也不过瞬息之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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