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剑祈雨来

冷CP爱好者,总是一个人默默萌着。
周期性抑郁症求拯救。

青鸟于飞(第十二章 将离)

两个人在金色和黑色的世界里交错穿行,黑色是盈满魔气的梦境世界,金色是叶疏落那本金书的世界。

不知第几次进入金书时,叶疏落忽然一步踉跄,幸好苏未覃及时扶住他,才没有摔在地上。

苏未覃扶他坐下,道:“歇一下吧,你怎么样?”

“不会死。”

苏未覃笑道:“你要是死在这里,焦狱王只怕要笑死了。”

他们已经走出很远,将离追来也得费一番功夫,可以停留一会儿。叶疏落看了苏未覃一眼: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

“为什么笑不出来,我们刚刚从大魔王手上逃命,难道不值得高兴?”

叶疏落叹了口气:“希望你能一直高兴下去。”

苏未覃看起来真的挺高兴,竟然还有闲情摸出了一个茶壶,斟茶给叶疏落,仿佛要吃茶闲聊。这简直是件不能理解的事,莫非他并不怕死,或者已经找到了不死的办法?

叶疏落虽没问出口,眼中已多了几分疑色。

“还认得这个茶壶吗?”

“你从我这里拿走的茶壶。”

苏未覃去布置“千里不同生”符箓时,曾经摸走叶疏落一壶茶,正是这一壶。茶水已经冷了,叶疏落表现出轻微的嫌弃。

“那时你曾经说,你所幻化出的茶,全都是你幻想范围的味道。”

“刚刚才说过的话,我还不至于忘记。”

苏未覃的眼睛闪闪发亮:“这里是梦境,那么,刚才的魔头岂非也是你的幻想,岂非也只有你幻想范围内的力量?”

不错,这是叶疏落的梦,叶疏落是梦中一切的主人,将离能威胁他们的生死,是因为叶疏落认为他有这个实力。换言之,如果叶疏落坚信将离是个苹果,将离会不会真的变成苹果?

一般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境,何况是浮生梦,但叶疏落难道是一般人?

苏未覃想到的这一点,恐怕是破解浮生梦最直接、最有效的办法。

谁知叶疏落再度叹了口气:“你觉得这个魔头是我梦境的产物,出自我心中的破绽?”

“在认出陨星台的时候我就这样想了,难道不是?”苏未覃反问。“你梦里把将离塑造得这么可怕,想必焦狱王的计划给了你很大压力。”

“没有压力,没有将离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其实你说的没错,破坏寄托之物只能让我们尽快离开浮生梦,只有成为梦的主人,才能真正破解这个梦。我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,所以我才晒了几天太阳。”

“晒太阳有助于你掌控梦境?”

“晒太阳时,我在思考。”

苏未覃嘴角抽了抽,作为从小被严格要求勤学苦练不许浪费一丁点时间的人,懒洋洋地思考也算正事,这是一个他不太能接受的答案。

叶疏落这时问道:“你知道我的‘境界’是什么吧?”

“全天下都对居安侯的梦幻泡影境界仰慕已久。”

梦幻泡影,在这个奇妙的境界中,叶疏落说什么是真,什么就真,他说什么是假,什么就假。

说一不二。

“梦幻泡影和浮生梦有很多共通之处,我一直在分析能否借此彻底掌控浮生梦,直到这一层梦境,由于不存在天地灵气,世界结构比较单一,我的尝试终于成功了。”

“成功在哪里?”

叶疏落微微一笑:“你以为‘寄托之物必定是灵气之源’,这个规则是谁定的?”

苏未覃目瞪口呆。

“原本这一层的寄托之物就是不涉及灵力的,很难通过暴力的方式来找到,这一层梦境之所以如此庞大,就是为了彻底掩盖寄托之物的存在,这层考验的不是修为,是智慧。我其实能猜出,寄托之物就是皇帝手中敕封居安侯的丹书而已,但这丹书流落在哪,还需要费心思去找,所以我干脆改变了梦境的规则。”

“你强行使寄托之物变成灵气之源,又强行在这世界汇聚出灵气……”

“汇聚出灵力的是你,我出手不见得有这么好的效果。”

苏未覃叹道:“为什么你明明是在赞扬我,我却一点儿也不开心?”他曾经上中下三策地给叶疏落建言,现在想想,只怕都成了叶疏落眼里的笑料。

叶疏落却正色道:“是我不对,我当时并没有十全的把握,所以没和你说。”

苏未覃摆摆手,这点挫败感他不至于往心里去:“谁叫我竟敢小看了叶侯闻名天下的智计呢……对了,那你告诉我,将离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

“这还是我的错。”叶疏落说道,“浮生梦是将离生前的随身至宝之一,他死之后,据说有残余的精魂依附在这些宝物上。我没想到这残魂正困在梦境第六层,隔绝灵气是梦境对他的制约,我汇聚出灵气,反倒是帮了他的忙,使他苏醒过来。”

居然有这么巧的事,两个人都只有苦笑,苏未覃问道:“所以刚才的魔头,真的是魔尊将离?”

“是他。”

“你打得过他么?”

“要是打得过,刚才我就不会跑了。”

“他的境界很高,他的剑也很利。”

“那把剑可不只是利。”

“据大师兄所说,将离是不用剑的。”

“但那偏偏是一把很有名的剑。”

“多有名?比你的含电露华还有名吗?”

叶疏落缓缓道:“他那把剑,是神剑。”

“神剑谢渊的神剑?!”

“不错。”

苏未覃皱眉道:“他怎么会有神剑,他到底是谢渊,还是将离?”

叶疏落的回答意味深长:“也许就如他所说,他是谢将离。”

仿佛有感应似的,谢将离这个名字刚一出口,金书世界便晃了一晃,天空中一双金色眼眸骤然睁开,投射在叶疏落和苏未覃两人身上。

“太猖狂了……”

叶疏落手中多出一支毛笔,刷刷点点不知在空气里写了什么,只听一声霹雳炸响,炫目的雷火直劈过去,那双眼睛猛地吃痛,不甘心地合上了。叶疏落却没什么得意的神色,回头道:“他已离得不远,你调息得如何?”

两人说话的时候也在调息疗伤,谁都知道在这个单调的世界躲是躲不起来的,只不过争取时间恢复一下状态,以便更好迎战罢了。

苏未覃点头道:“走吧。”

 

将离一时不慎,被金书世界的雷霆击伤眼睛,心中大怒。

他本是昔年魔尊陨落时分离出的一缕残魂,浑身充斥着不甘和绝望,又被困在梦境沉睡了这么多年,睡到仅有的一丝理智也模糊了,如今起了性子,便高高举起手中的神剑,魔气缭绕在剑刃上,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鬼,略估了方位,全力一剑狠狠斩下。

大地裂开深深的峡谷,一切气息如被分开的海面翻向两边,连梦境本身都承受不住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扭声。

但金书世界悄然无息,没有被这威力十足的一剑砍中,将离冷哼一声,就要再来一剑。

忽然他察觉身后有异,急回头时,却见方才曾伤过他的那小子凭空出现,右手持剑,左手却撒出了一沓符。

“哼,区区符咒!”将离根本没放在心上,他的记忆虽残缺不全,战斗本能还在,像眼前这人的实力,隐约记得曾经几十个围攻他一个都被他打翻,不值一提。只有那个没出现的白衣人,才勉强能被他看进眼里。

他漫不经心砍了一剑——说是漫不经心,可在滔天魔气的加持下,这一剑已不需要任何技巧,单凭力量就足以封死敌人所有生路。

所谓敌人当然是苏未覃,苏未覃竟然微微一笑,举剑想要去挡,但就在双剑相交的一刹,他又像游鱼一样,一滑不见了人影。将离猛回身,果然这小子又跑到了他身后,依然是一手持剑,一手丢符,而且这符丢了就丢了,什么反应都没有,好像完全没用。

但生死相搏之际,苏未覃怎么会做完全没用的事?

“混账……”这样耍赖的打法彻底激怒了将离,他再次高举神剑,魔气化为一圈圈波纹以神剑为中心向周围发起冲击,他想不通在魔气禁锢的范围下,苏未覃是怎么破开空间,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,干脆也就不想了,这样四面八方的攻击,苏未覃又要怎么躲?

苏未覃只做了一件事,他舞剑。

含电被他舞得密不透风,魔气冲击到他时,仿佛激流遇到鹅卵石,自然而然就从他身边滑了过去。他舞着剑,依然不停地围着将离变幻位置,本来将离的魔气会禁锢空间,连他的咫尺天涯也不能突破,但这一边还有叶疏落,叶疏落虽不能彻底掌控浮生梦,强行设定个“空间禁锢无效”是没问题的。

他对这梦境越来越得心应手,如果给他时间,说不定他真能把将离这抹残魂变成苹果。

问题是,他有时间吗?

将离和苏未覃仍在僵持,是将离的魔气先枯竭,还是苏未覃的真元先耗尽——这简直不需要判断,那盈满整个空间的魔气难道是看着玩的吗?因此将离就算看出了苏未覃在拖时间,也毫不放在心上,丝毫没有变招的意思。

就在这紧张的时刻,突然有人笑出声来。

“哈、哈哈……”

这笑声听来是如此诡异,以至于苏未覃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。

“哈哈哈哈,哈哈,哈哈哈……”这样大笑的人居然是将离,只见他满脸扭曲,身躯不自然地抖动,身上的魔气一会儿强,一会儿弱,不稳定极了。

苏未覃笑道:“什么事这么开心呀,说来听听?”

将离笑得简直喘不过气,冲击波式的魔气终于无法维持,神剑哐一声砸在地上,沦为了拐杖。他一点也不想笑,可是身上忽然觉得痒了起来,就像有几百条毛绒绒的小虫子,拼了命要往他心底钻。

他怎么知道,这正是苏未覃那看起来一点也没用的符搞的鬼。

“魔王笑”,将魔气转化为痒料,魔气越深厚,痒得越厉害。这当初苏未覃也是在先生身上试验过的,以先生的涵养,也气得足足三天没说话。

不得不说,在符咒一道上,苏未覃实在是个天才。

他的符还不止如此,在将离僵硬的笑声中,只见四面八方冲起了无数红光,在天空扭结成繁复的花纹,把将离笼罩其中——他刚刚的舞剑,除了避开魔气,更是以剑为笔,以天地为媒,画了一道大符!

“回心转意”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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